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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戏盛典”的启示

中国文化报 2018-11-22

  笔者参加“百戏盛典”感受到了戏曲界的一些变化。集中在以下方面:

  一、工作指导思想的转变,突出了科学性、全局性和务实性。全国戏曲普查从上世纪50年代到90年代进行了多次。这些普查基本上都是作为一个单独的工作任务,普查完了也就完了。这一次戏曲普查工作结束后,文化和旅游部不失时机地安排了昆山“百戏盛典”。这意味着戏曲工作指导思想和作风的转变。现在348个剧种的普查结果,不再只是一个结果、一个句号,而是一个推动戏曲繁荣的新起点。而且这个活动还要持续下去,利用二至三年时间让348个剧种都有展示的机会,让每一个剧种都重新整理容颜在全国平台上亮相。这些思路和措施开辟了戏曲工作的创新局面,前所未有,是符合戏曲艺术发展规律、具有整体意识和务实精神的。这是一种“抓铁有痕”不见成效不放松的坚韧;是一种“久久为功”面向未来的长远目光;是一种弘扬优秀传统文化、繁荣戏曲艺术的使命和担当。让我们这些老艺术工作者感到耳目一新。

  二、戏曲人精神状态的转变。“普查”与“盛典”在戏曲界引起巨大反响。尤其是让基层的弱势剧种的艺术工作者看到了希望,明确了方向,增添了力量,激发了整个戏曲界的活力和热情。无论数量众多、势头强劲的大剧种,还是那些“天下第一团”,那些没有专业院团的弱小剧种,都是这个大家庭中的一个,都是平等的、荣耀的、也都是有责任的。展示就是重视,这显示了文化和旅游部对戏曲剧种发展的决心;展示就是推动,它带动全国各级文化主管部门和社会各有关方面,把剧种发展列入重要工作日程;展示就是责任,对全国各地的文化工作者而言,大家谁也不愿意在自己手上减掉一个剧种,而是希望把每一个剧种都发展更好;展示就是提升,“百戏盛典”对所有剧种都是一个显示自身、争得荣誉、创造未来发展空间的机会,都会努力提升自身,争取把最好状态奉献给广大观众;展示就是力量,普查与展示这两项活动的结合,让戏曲人实实在在地看到了各级领导的决心和社会推动发展的趋向,为各地促进繁荣做出了榜样,为剧种今后的发展注入了新的生机和活力。这次参演的一百多个剧种,个个握灵蛇之珠,抱荆山之玉,激情澎湃;这次未能参加的人,也为后续的亮相摩拳擦掌。整个戏曲界的这种状况,是前所未有、令人鼓舞的。

  三、戏曲工作着力点的转变,标本兼治、整体提升。“百戏盛典”是以展示剧种为核心概念而进行的盛大演出活动。这个盛会引导人们变换了对戏曲关注的视角。我们可以把一个剧种看作一棵大树,把戏曲艺术看作一片大森林。对于一个剧种来说,传统是树根,人才是树干,创作剧目是鲜艳的花朵和茂盛的枝叶。

  过去我们对戏曲艺术舞台演出活动方面的引导,更多集中在剧目上。这种做法有点儿像搞花卉展,而且是新生代的花卉展,传统经典的不败之花都很少得到关注。这些花其实都是生长在各自剧种的大树上的,而剧种的大树又组成了一个浩瀚的森林。但花卉展把人们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对花的兴趣上,忽略了对树林的更大范围、更整体性的关注。也就是说,我们太多地关注了剧目而忽视了剧种。当然,关注戏曲的剧目创作,并在不同的时期进行有倾向性的引导,也是促进剧种发展、促进戏曲繁荣不可缺少的途径。但是,当我们长时期过度关注花的开放、专注采摘时,我们对树的养护和培育就淡忘了,我们对整个森林的生态维护与改善就忽略了。如果把养分和力量直接用到枝叶上,而忽视了培土养根的工作,大树的根就会渐渐地干枯,水、土、肥就会渐渐地流失,那么树干和枝叶还会茂盛很久吗?这正是我们所面临的重要的问题。“百戏盛典”的导向正在改变着人们对戏曲发展着力点的认识,这必将对促进戏曲科学有序、标本兼治、平衡协调、有机统一发展起到积极推动作用。

  四、戏曲审美视角的转变,寻找剧种的丰厚底蕴与独特品格。在许多场合下,人们对戏曲的审美往往是重赏花,轻看树或者是只从花与叶的角度来看树,很少从一棵完整的树的角度去看待,更难能从整个树林的角度去看花。正是因为这种审美视角的惯性,造成了以花遮木、以偏概全的局限性。我们的戏曲出现了越来越严重的艺术趋同、“百戏一面”、特色越来越模糊的现象。“百戏盛典”活动转变着人们对戏曲的审美视角,把关注点由花转向树,由树木转向森林。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创作者。当我们的展示和引导不再是花比花,而是树比树的时候,剧种的整体性、特殊性就特别重要了。艺术家的着力点就会更多地把剧种整体性、独特性的艺术风格体现在自己的花朵上。由审美视角变化而带来的创作思维变化,将对戏曲艺术的发展趋向产生深远的影响,将澄清戏曲创作中的诸多模糊认识,将会给戏曲百花园带来更迷人的丰富多彩。另一方面,对于观众群体和社会关注来说,也不一样了。百戏盛典引导大家把注意力从关注森林的整体性和丰富性开始,进而关注一棵树木的特殊性,最后进入对花朵的欣赏。这时人们看到的就不仅仅是从前关注的一朵花,而是森林背景的生态、完整树木的状态和红花绿叶的姿态,是更为丰富多彩的戏曲艺术美了。由于审美视角的这种变化,创作者和观赏者必然会对传统丰厚的戏曲艺术产生许多新的美的发现。

  从审美的角度讲,剧种是连接历史与今天的时空隧道,是戏曲深扎于文化沃土中的根系,是凝聚乡音乡情、留住乡思乡愁的精神家园,是戏曲生长的遗传密码,是体现艺术价值的立命之本,是走向未来的敲门砖。我们整天在说戏曲的程式化问题,其实在笔者看来,剧种就是一个形而上的最大程式,是统摄所有具体程式的灵魂;而所有具体程式都是剧种这个灵魂的体现。观摩盛典让我们深刻地体会到,当一个个风姿绰约、姹紫嫣红的精灵向我们走来时,当上百个鲜活的剧种向我们走来时,我们顿时感到了一种新的冲击和震撼。这种冲击和震撼,突破了我们从前的概念中对戏曲剧种的感知边界。剧种正以令人目不暇接、措手不及的超体量和加速度,裹挟着我们前奔。“百戏盛典”的冲击波为戏曲艺术的繁荣开辟了新的天地,同时也为戏曲的创作与研究提出了新的课题。(陈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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