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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恺与隋唐长安城

西安晚报 2018-09-30

  隋唐长安城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座国际化大都市,从582年建成到904年被毁弃,做了322年统一王朝的国都。这座永恒之城的设计者就是隋朝杰出的城市规划大师、建筑巨匠、工程管理专家宇文恺。

  宇文恺,字安乐,祖先为鲜卑族人,555年出生于长安。他生长在北朝后期一个显赫的军功世家,世代以善于骑射而出名。他的哥哥宇文忻十二岁时就能骑马奔驰,左右射箭,并能对家族里的男孩进行军事训练和军事管理。而宇文恺却对弓马一类的东西毫无兴趣,也无心仕途,但却喜好读书,还写得一手好文章,尤其在建筑科学、工程管理、城市规划方面表现出惊人的天赋,加之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厚造诣,最终宇文恺在科学技术方面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当然,这是后话。581年,北周外戚杨坚夺得帝位(即隋文帝),建立隋朝。不久,隋文帝就对北周皇室大加杀戮,宇文恺因为是北周宗室宇文氏的旁亲,也被押上了刑场,就在即将行刑的时候,隋文帝一道诏书赦免了他。

  隋朝建国之初,国都定在已经有近八百年历史的汉长安城,这座古老的城市历经风雨,皇宫、官署、民居混杂,街巷狭小,地下水污染严重,加上渭河河道南移,此时的长安城已经不适合居住。因此,在开国的第二年,迁都一事就被摆上议事日程。隋文帝最终决定在汉长安城东南方向二十里处营建新都,这座新国都选址在龙首原以南的一块平坦旷野上(位于杜县和万年县两县的交界)。动工之前,先对那里的坟茔进行了集体迁葬,并在公墓里面修建了一座佛寺,这就是青龙寺,这是新都里的第一座建筑。这年夏天,新都的建设正式开始,主持这项工程的是隋文帝的儿女亲家、老臣高颎,不过,他只是个挂名的总负责人,实际上,城市的规划、实施交给了宇文恺,他当时的官职是太子左庶子,时年二十七岁。

  新都取名大兴城,但人们习惯上还是把它叫作长安城,不过,它是一座新的长安城,仅仅九个月就告建成,速度之快令人惊叹,由此可见宇文恺杰出的组织才能。大兴城是一座东西略长、南北略短的长方形城市,北城墙在今天自强路一线,南城墙在今天南郊电视塔以北一线,西城墙就是高新区的城墙遗址公园,东城墙大略在交大东墙一带,面积达84平方公里。整个城市划分为三个部分,皇宫所在地叫作宫城,在城市的正北居中,南面就是中央政府所在地——皇城,也叫子城,宫城和皇城之间是一条宽度达220米的东西大街。民居、宗教寺观和商业区合称外郭城,从东西南三面包围着皇城和宫城。外郭城整齐地分成一百零八个街区,称作“坊”或者“里”。直到今天,西安人仍然沿用了这一叫法,日常喜欢用“街坊邻里”这个词,西安城里的回民聚居区习惯上被叫作“回坊”。155米宽的朱雀大街将外郭城分为东西两个部分,严格对称,街东归万年县管辖,街西归长安县(今长安区)管辖。全城南北向大街有十二条,东西向十四条,这些街道宽阔笔直,街道交叉处是正十字,行人走在街上绝不会搞不清方向,这种遗风保留至今,西安习惯上也被叫作“方城”。朱雀大街的街东街西均建有大规模的商业中心,各占一坊之地,分别叫作都会市和利人市,民间俗称为东市、西市。鉴于关中干旱少雨,城市的绿化景观树以耐旱易植、成活率高的槐树、榆树为主。这里需要插一句,1986年西安市把市树定为中国槐。大兴城街道宽阔笔直,通向城门的街道宽度都在百米以上,最宽的是宫城和皇城之间220米的横街,最窄的是沿城墙内侧宽25米的顺城街。这些纵横交错的街道形成一个发达的交通网络,每条大街的两侧都开有排水沟,街道两旁榆槐成荫,风光旖旎、景色宜人。583年春天,隋文帝宣布迁都大兴城,皇亲贵戚、文武百僚纷纷在新都选择自己的府邸,宇文恺把家安在了皇城东邻的永兴坊里。入唐以后,这里的主人换成了魏征,其旧址就是今天小东门里的永兴坊美食街一带。

  大兴城外郭城四个方向都开有供人出入的城门,北面的城门老百姓不能通行,只有东南西三面的各三个城门百姓可以自由进出,这九个城门依顺时针方向依次是通化门、春明门、延兴门、启夏门、明德门、安化门、延平门、金光门、开远门,今天它们只能作为地名使用了。城市以北,东至浐河、北跨渭水、西包汉长安城、南接外郭城北墙,称作大兴苑,也叫禁苑,是皇室风景园林区和狩猎区,严禁百姓出入、渔猎、耕种、伐薪、放牧,皇家禁卫军驻扎其中。唐玄宗时在这里设立了中国最早的“中央戏剧学院”——梨园。禁苑的设立使得北城墙以北几乎无人居住,因此东郊、西郊、南郊成为人口密集、经济发达的区域,尤其是南郊有利的地形和优美的景致更是吸引了众多的人口,这种北少南多的人口格局至今已经延续了一千多年。

  当时汉长安城被放弃的原因之一就是,生活用水取自地下水,致使水质盐碱化。在建设大兴城时,宇文恺决定改用地表水。渭河以南的地势呈北低南高状,发源于秦岭北麓的诸多河流依地势北流汇入渭河,宇文恺便巧妙地利用这一条件,从城南挖掘永安渠和清明渠,把洨河和潏河之水引入城内;从城东挖掘了龙首渠,把浐河水引入城里。这三条河流又分成许多支流,既解决了城市的生活用水问题,又作为景观美化了城市,还可以行驶小型船舶运输物资,可谓一举多得。在引水入城时,施工人员特地在低洼处修建了一些人工湖泊装点城市,兴庆池、山水池、南海池、西海池、太液池等就是因此形成的。今天西安城南的丈八沟,就是因为隋唐的永安渠曾取道于此、河流宽度一丈八尺而得名。

  隋唐时期,长安城的人口达到百万之巨,加上周边的人口,关中地区有近三百万人。在农业水平低下的时代,富庶的渭河平原根本负担不起这么多人,必须从江淮一带输入生活物质。如何运输?通过陆路运输,昂贵的成本必然引起物价飞涨;水路运输则因为渭河河道弯曲、水浅沙多而难以为继。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宇文恺设计了从大兴城直到潼关的广通渠。这条渠利用了早已废弃的西汉漕渠故道,基本上和渭河平行,引入渭河河水,至潼关汇入黄河,在东都洛阳(也是宇文恺设计的)再接入大运河,就这样,通过水路把关中平原和华北平原、东南沿海联系起来了。从江淮一带输入的物资经过大运河、黄河,一路向西进入广通渠,最后经过浐河南下靠岸、卸货。之后,货物由马车运进大兴城。唐朝又在浐河西岸修建了一个湖泊作为水陆码头,这就是广运潭。广通渠是大兴城的生命线,它既解决了新都的粮食供应问题,又可以灌溉渭河秦岭之间的农田,所以又被称作“富民渠”。广通渠开通后,大兴城里府库充盈,市面物价平稳。589年隋朝灭陈完成统一,赏赐南征将士的物资在朱雀大街两边堆积如山,仅布帛一项就有三百万匹。长安城里的储备物资一直到637年还在使用,这时,距离隋朝灭亡已经将近二十年了。

  日本学者平冈武夫说过:“长安城的设计,不是由于实用的必要,而是本着一种理想,即抱着天下世界王者都城的理想而规划了的。”这座城市实在是太大了,即使拥有百万人口,靠近南城墙一带的一些坊里依然少人居住,一片田园风光。612年宇文恺辞世时,整个工程还没有彻底完工,直到唐高宗时期才筑完了外郭城的城垣。

  唐代把隋大兴城更名为长安,并进行了一些改造——唐太宗、唐高宗在城市东北角向外修建了大明宫,唐玄宗修建了兴庆宫,连同原来的宫城,长安城里就有了三处皇宫。习惯上,人们把宫城、兴庆宫、大明宫分别叫做西内、南内和北内。盛唐时期,唐朝在政治、经济、文化、科技、民族关系、对外交往等方面空前繁荣,长安城也迎来了自己最辉煌的岁月。

  大兴城在规划设计时,宇文恺对地形、水源、交通、军事防御、环境美化、市场供需的配套以及其作为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中心的功能等因素考虑得十分周密,反映了宇文恺的城市设计观念在世界上的领先地位。大兴城的设计突出了两个特点:一是城市规模大气磅礴;二是把自然地形与中国传统文化完美无瑕地结合,建筑之中包含文化内涵。从城市规模上看,大兴城面积84平方公里,明朝北京城60.2平方公里,隋唐东都洛阳45.2平方公里,同时代的阿拉伯帝国国都巴格达30.44平方公里,罗马城13.68平方公里,拜占庭帝国国都君士坦丁堡11.99平方公里。从文化内涵看,皇帝居住的宫城在城北正中,象征北辰(北极星),皇城和外郭城象征群星环拱北辰,四面十二个城门象征十二地支,从北到南的坊里一共十三列,象征一年加上闰月共十三个月,在都城东南角开辟曲江池,取法古代“地不足东南,以海为池”的观念。

  宇文恺设计建造的隋唐长安城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座按照规划、周密实施建设的城市,其布局之规整,建筑之宏伟,举世闻名。当时东起日本、朝鲜,西至中亚诸国,纷纷群起效仿,以长安城为蓝本建造自己的国都。北宋的汴京、金朝的中都、元朝的大都、明朝的北京,实际上都是对隋唐长安城不同程度的模仿。

  大兴城的建成给宇文恺带来巨大的声誉,不久他就转任检校将作大匠一职。后哥哥宇文忻因谋反被杀,宇文恺受到牵连而被罢职。再后来,在权臣杨素的举荐下,宇文恺又被启用,设计营造了仁寿宫,这是一处皇家避暑胜地。隋文帝的文献皇后死后,其陵寝也交由宇文恺设计,这就是隋杨陵。隋炀帝即位后规划东都洛阳的任务也落到宇文恺头上,宇文恺窥探到隋炀帝好大喜功的心态,他极尽奢华之能事,精心设计了宏伟壮丽的洛阳城,并因此官拜工部尚书,主管农业、交通、水利、建设,权倾一时。隋炀帝四处巡游时,为了迎合隋炀帝矜夸富庶、炫耀兵威的心态,宇文恺建造了一系列的活动建筑——他给隋炀帝建造了大帐,帐下可以容纳数千人;又造观风行殿,殿上可以容纳侍卫数百人,行殿下装有轮轴,可以迅速拆卸和拼合,实际上是世界上最早的大型活动房屋。

  612年,宇文恺在随隋炀帝征辽的返程中病逝,时年五十七岁。他生前著有《东都图记》《明堂图议》《释疑》《东宫典记》等城市规划和建筑学专著,可惜都没有流传下来。在他设计和主持的工程中,除了广通渠客观上有利于国计民生外,其余大多是为了满足统治者的享乐需要,尤其是众多的宫殿建筑,劳民伤财、消耗国力,招致后人诸多指责。但这并不能影响后人对他的推崇,唐高宗和武则天唯一的女儿太平公主大婚时,在万年县衙署大摆婚宴,因嫌县门狭窄不便通行,想将其拆毁时,唐高宗特意下诏:“宇文恺所造,制作多奇,不须毁拆也。”今天的洛阳有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宇文恺街,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则建有隋宇文恺营造纪颂碑。(王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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